韩非子

法家学说集大成者

韩非为先秦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,他对商鞅的严刑峻法思想,申不害的“术”治观念,慎到的“势”治学说都有批判地继承。他肯定了商鞅的“刑重而必”、“法不阿贵”、“任法不任智”、“修耕战”及“告奸连坐之法”,却批评他“无术于上”,在“术治”方面的不足。他认为申不害虽懂得使韩昭王用术,却“未尽于法也”,致使韩国有“法不勤饰于官之患也”。至于慎到则仅仅言及“势”而没有涉及“法”和“术”。韩非清醒地认识到了商、申、慎三人理论的长短利弊,故能取长补短,形成了自己法、术、势相结合的法家思想体系。

韩非子 · 五十五篇

初见秦 这是臣子向秦王的上书,先说冒死进言,再讲六国合纵攻秦可笑,指出乱、邪、逆之国必败。接着对比六国赏罚失信与秦国赏罚严明,秦民愿死战,本可兼并天下,却因谋臣不忠而军疲地荒。 存韩 韩国侍奉秦国三十多年了,在外,它像屏障一样庇护着秦国;在内,它像坐席一样供秦国使用。秦国只要派出自己的精兵进攻别国的土地,韩国就总是跟随在它的后面,韩国和天下各国都结下仇怨,而利益则归于强大的秦国。 难言 韩非陈述向君主进言的困难:言辞无论华美或质朴、繁复或简要、激烈或委婉,都可能被曲解指责。他列举伍子胥、孔子、管仲等贤能之士遭遇不幸,说明昏庸君主难以劝谏,有道君子难以进言。 爱臣 君主若与宠臣过近、让臣子过尊,会危及自身权位与嫡子安定。千乘、万乘之君若无戒备,身边臣子便可能夺其百姓权势。诸侯强大、群臣富有都成祸患,英明君主应让臣子依法办事,不赦死罪、不轻刑罚,并禁止臣子私藏兵器、私交、私借财物。 主道 道,是万物的本原,是非的准则。所以圣明的君主把握这个本原以了解万物的由来,研究这个准则以认识事情成败的原因。 有度 一个国家不可能永久强大,也不可能永久衰弱。君主坚决按法办事,国家就强大;君主完全不按法办事,国家就衰弱。楚庄王曾吞并了二十六个国家,开拓三千里疆域;楚庄王死之后,楚国便随之衰弱。 二柄 圣明的君主用刑和德两个权柄控制臣下,刑指杀戮,德指奖赏。奸臣会窃取赏罚之权,使百姓怕奸臣而轻视君主。君主须审察臣下言论与事实是否相符,言行不符即罚,臣下不得越职立功或陈述不当意见。 扬权 自然有必然趋势,人类有普遍法则。权谋不表现,君主虚静,臣下各尽其才,如鸡报晓猫捉鼠。名称要正确反映事物,按法制考察臣下言行,赏罚兑现。去掉个人智巧,依自然法则办事。 八奸 韩非子提出的八奸,指臣子通过同床、在旁、父兄等八种手段蒙蔽君主。本文深入解析八奸含义,助您洞察权谋之术。 十过 《十过》列举十种过错,如小忠害大忠、贪小利危害大利、怪僻无礼、沉溺声色、贪利固执等。文中以楚共王与晋厉公鄢陵之战为例:侍从谷阳献酒给司马子反,子反醉而不能应召,楚共王撤军并斩子反,说明小忠反成大忠之害。 孤愤 通晓法术的人,一定有远见而明察秋毫,不明察秋毫,就不能洞察隐私;能推行法治的人,一定是坚定果断而刚劲正直,不刚劲正直,就不能纠察和惩治奸邪。 说难 大凡进说的困难,不是难在我的才智有可以说服君主的能力,也不是难在我的口才足以阐明我的心意,也不是难在我敢于纵横捭阖尽量地说出我全部的意见。 和氏 和氏之璧不仅是卞和献玉的悲壮故事,更蕴含韩非子对法术之士遭遇的深刻反思。了解这个典故的完整原文翻译及历史背景。 奸劫弑臣 奸臣靠迎合君主好恶取得宠信,再借权势诋毁或抬举群臣。君主若无权术参验,就会受骗,臣下则握重权。忠正者困窘,行私者显富,官吏便多徇私而少守法。 亡征 君主国力弱而大臣封地强、权势倒置,国家可能灭亡。忽视法制禁令、荒怠内政而依赖外国支援,也可能灭亡。群臣从事私学、贵族喜华而不实言说、商人积财国外、百姓尚武私斗,同样可能灭亡。 三守 君主有三条必须把住的原则,用得好则国安身荣,用不好则国危身险。要点是:不把臣下议论泄露给亲信,赏罚不独断而待左右表态,不因怕劳累把政事交给群臣合议。 备内 君主之患在于轻信他人,轻信便受制于人。臣子与君主无骨肉之情,只因权势而侍奉,时刻窥伺君心。君主若轻信妻儿,奸臣便借其谋私,如李兑饿死赵武灵王、优施助骊姬杀申生。后妃太子因色衰爱弛而盼君主早死,以便母子掌权。 南面 君主的过失,在于已经任用了大臣,又总是反过来用未被任用的人一起来防备已被任用的大臣,这样被任用的大臣和未被任用的人的意见一定互相对立,而君主反而被他所未被任用的人控制了。 饰邪 用龟甲占卜和蓍草预测吉凶,兆象说“大吉”,而根据这个兆象去进攻燕国的,是赵国。用龟甲占卜和蓍草预测吉凶,兆象说“大吉”,而根据这个兆象去进攻赵国的,是燕国。 解老 德是内在本质的保存,靠无为、无欲、不思虑、不役使来积聚成就。最高的德不自以为有德,最高的仁出自内心不求报答,最高的义是恰当去做,最高的礼以文饰表明情感。 喻老 天下太平时传递紧急公文的车马用不上,战乱时战马在郊外产驹。晋文公因狐豹皮毛美丽而感叹动物因美自害,徐偃王因好名声获罪,虞虢因城池土地获罪。智伯不知足而亡,虞君贪良马璧玉而失国。孙叔敖求贫瘠封地,后代长久享有。赵武灵王活着传位而失权饿死。 说林上 商汤让天下给务光又怕他真接受,务光投河自杀。甘茂选仆职仍可出使,等于兼两职。子圉怕孔子被重用,用话阻止太宰引见。鲍叔牙劝齐桓公晚救邢国,等其灭亡再复国。伍子胥用美珠之说脱身。庆封族人说关键在改不作乱。任章劝魏宣子给智伯土地使其骄傲,智伯终败亡。 说林下 伯乐教两个人认识用后蹄踢人的烈马。有一个人选出了一匹这样的烈马。另一个人从后面去抚摸它,抚摸了三次马屁股而这匹马并不踢人。这个人自以为选错了。 观行 古人借镜照面、借道正己,镜子与道都不会因显露过失而招怨。文中以西门豹佩韦、董安于佩弦说明以余补不足,又举尧、乌获、孟贲等例说明智、力、勇皆有局限,君主应依法术观察臣下。 安危 国家安定有七种办法,危乱有六条途径。要点是赏罚依是非、祸福看善恶、生死按法律,用人看本人贤愚而不凭爱憎毁誉,并守信用不欺骗。危乱则源于徇私枉法、以人祸为利、危害他人平安等。 守道 圣明君主确立法治,赏赐鼓励善行,威刑制服暴乱。治理好的社会里,功劳多者地位尊贵,尽力者得厚赏,尽忠者名声树立。古代善于守道的人用重刑禁止轻罪,使君子小人皆安分守法。 用人 听说古代善于任用官吏的君主,一定是遵循自然规律、顺应人情而赏罚分明的。遵循自然规律,那么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建立起功业;顺应人情,那么就使用的刑罚少而法令却得以推行;赏罚分明,那么伯夷、盗跖就不会发生混淆。 功名 英明的君主之所以立功成名的条件有四项:一是天时,二是人心,三是技能,四是势位。不顺应天时,即使十个尧也不能使冬天里结出一个穗子;违背人心,即使是孟贲、夏育这样的勇士也不能逼迫人使出全部的力气。 大体 古代能顾全大体的人:瞭望天地,观察江海,顺应山谷的起伏、日月照耀、四时变化、云层分布、风向变化的自然法则;不以智巧烦扰心境,不以私利拖累自身;把国家治理的效果寄托在法术上,把事物的是非寄托在赏罚上,把物体的轻重寄托在权衡上;不违背自然的法则,不伤害人的本性;不吹毛求疵,不洗垢索瘢;不偏向到法的外面,也不偏向到法的里面;在法禁以外的事不可严苛,在法禁以内的事不可宽缓;坚守不变的道理,顺应客观自然;祸和福完全由宇宙的普通法则和国家的法制决定,而不出于个人的主观好恶;荣和辱的责任在于自己,而不在于他人。 内储说上七术 君主用七种方法控制臣下,并考察六种隐蔽危害。七术包括多方验证言行、惩罚犯罪、奖赏立功、逐一听取言论督责行动、用可疑命令考察忠诚、拿已知情况测试言论真假、说反话刺探阴谋。 内储说下六微 《内储说下六微》列出六种危害君权的隐蔽情况,包括权势被臣下借用、臣下借外力谋私、假托事端欺骗君主等。经一说明权势不可借让,臣下借到权势便力量强大、蒙蔽君主,并以赏罚显露会被人利用作例证,后附田婴、晋厉公、州侯、燕人李季等故事作解说。 外储说左上 英明君主听言看行,若只看口才与远离实际的表现,群臣民众便会言辞迂阔、行为脱离现实。宓子贱忧心治理单父而消瘦,有若以舜弹琴唱诗治天下为例说明治国当用术。 外储说左下 孔子弟子子皋任卫国刑狱官时依法砍掉一人脚,那人后来守门,在孔子被谗、子皋逃亡时引他藏匿避捕。被砍脚者说子皋定罪时反复推敲、面露不忍,故愿报恩。孔子因此说官吏应使法制公平。 外储说右上 齐景公问师旷如何治国,师旷答以对民众施恩惠;景公领悟后发放粮食财物与民众争心,两年后两个弟弟出逃。晏婴则指出田成子同样以施惠得民心,预测其将拥有齐国。 外储说右下 君主与大臣共掌赏罚,法令便难以推行。文中以造父、王良驾车失控为喻,说明权力被分散则无法指挥;又举子罕夺宋君之权、田恒施惠争取齐国民众为例,指出臣子分夺君权会导致君主被害。 难一 一晋文公将要与楚人作战,召来舅犯询问道:“我军将要与楚人作战,楚军力量比我军强大,应该如何对付?”舅犯说:我听说过,讲究礼仪的君子,不嫌多施忠诚和信用;两军对阵的中间,不嫌多用欺诈和伪装。 难二 齐景公因晏婴说刖足者鞋贵而减刑,韩非子批评晏婴未考察刑罚是否恰当;齐桓公丢帽后开仓放粮、宽赦罪人,韩非子指出赏无功、赦有罪会致混乱;文王献地求废炮烙,孔子称赞其仁智,韩非子则认为此说有误。 难三 鲁穆公问子思庞氏之子不孝之事,子思不答,子服厉伯却报告了三条过错,穆公因此尊重子思而轻视厉伯。有人评论说这颠倒了赏罚,是鲁国政权被季孙氏控制的原因。 难四 一卫国的孙文子到鲁国进行国事访问,鲁襄公登上东边的第一级台阶,他也登上西边的第一级台阶。叔孙穆子快步赶上对孙文子说:各国诸侯聚会,敝国君主从来没有列在卫国君主的后面。 难势 慎到说:飞龙、腾蛇在云雾中飞行,云消雾散,它们就同蚯蚓、蚂蚁一样了,这是因为它们失去了飞行的凭借。贤人之所以屈服于不肖的人,是因为贤人权利小地位低;不肖的人能被贤人制服,是由于贤人权力大地位高。 问辩 有人问道:“辩说是怎么产生的呢?”回答说:“产生于君主的不明智。”问的人又说:君主不明智,因而产生辩说,这是为什么呢? 问田 问田篇通过徐渠与田鸠的对话,阐述韩非子主张的选贤任能需经基层考验的法治思想,强调君主应避免被花言巧语迷惑,以法度为重。 定法 有人问申不害、商鞅两家言论哪家治国更急需,回答说不便比较,如同衣食都是维持生命所必需。申不害主张术,商鞅主张法,君主无术会在上面受蒙蔽,臣子无法会在下面闯乱子,二者缺一不可。 说疑 治理国家最重要的事情,并不是说它的赏罚得当。赏没有功的人,罚没有罪的人,不能叫做明。赏有功的人,罚有罪的人,而又没有搞错对象,其作用仅仅在受赏受罚的个别人身上,并不能产生新的功劳和禁止其他犯罪行为。 诡使 圣人用来治理国家的原则有三条,一是利禄,二是威权,三是名份。利禄是用来获得民众的,威权是用来发号施令的,名份是用来协调上下关系统一行动的。 六反 贪生怕死、逃避危险,是投降败逃的人,而社会上还尊称他们为“珍惜生命的人”。钻研道理、建立学说,是违反法制的人,而社会上却尊称他们为“搞学术的人”。 八说 为老朋友枉法徇私叫做“够交情”,用公家财物散发施舍叫做“仁人”,轻视俸禄看重自身叫做“君子”,违反法制袒护亲人叫做“品行好”,放弃官职看重私交叫做“讲义气”,逃避现实避开君主叫做“清高傲世”,相互争斗违抗禁令叫做“刚直好汉”,施行恩惠笼络民众叫做“得民心”。 八经 一、因情大凡要治理好天下,必须依据人情。人情有喜好和厌恶,所以奖赏和刑罚就可以使用;奖赏和刑罚能够使用,法令就可以建立起来,治理国家的办法因而就完备了。 五蠹 上古禽兽多而人少,有巢氏教人筑巢避害,燧人氏教人钻木取火熟食。中古洪水,鲧禹疏通河道;近古桀纣残暴,汤武征讨。时代变了,办法也该变,守株待兔就可笑。人口增多财物缺少,人们相互争夺,赏罚也难止祸乱。 显学 当今世上最显赫的学派是儒家和墨家。儒家学说达到最高成就的人是孔丘。墨家学说达到最高成就的人是墨翟。自从孔丘死后,儒家有子张之儒、子思之儒、颜氏之儒、孟氏之儒、漆雕氏之儒、仲良氏之儒、孙氏之儒、乐正氏之儒等各流派。 忠孝 天下人认为孝悌忠顺对却不考察内容慎重实行,故天下乱。尧舜汤武有的地方违反君臣原则,舜夺君位、汤武杀君,天下却称赞,这是不太平的原因。治国应崇尚法度而不崇尚贤人。 人主 君主危险、国家灭亡,常因大臣太显贵、侍从太有威势,他们无视法令、独揽权势谋私。君主靠权威和势力制服天下,就像虎豹靠爪牙;失去权势,便如虎豹失去爪牙。 饬令 整顿、贯彻法令,法就不会随意改变;法令公正,官吏就不会有奸邪行为。法令已定,不能用仁义道德之类的好话妨害法令。任用有功劳的人,民众少说空话;任用善谈仁义之言的人,民众崇尚空谈。 心度 圣人治理民众,把法度作为衡量事情的根本,不放纵他的欲望,只期望有利于民众罢了。所以,君主对民众施用刑罚,并不是憎恨民众,而是爱护他们的根本措施。 制分 国土广大的君主靠严厉法制令行禁止,划分爵位俸禄须严苛。民众好利恶害,君主据此驾驭,赏罚不当则法禁松弛。治国最迫切的是区分刑赏界限,以唯一法制划界,使民众畏禁努力做事。